宅家的日子像被拉长的胶片,泛着乏味的底色。每日晨起,上午在时事浪潮里浮沉,下午扎进家长里短的八卦漩涡,夜晚又与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共淌情绪的河流。待夜深人静,热情燃尽,只剩蚀骨的寂寞如潮水般漫上心头。人一旦陷入这般境地,便容易鬼使神差地做出些意料之外的事。
我有个好友叫大夏,说是 “狐朋狗友”,是因为她总爱带我 “不务正业”,妥妥属于中学时期我妈会千叮万嘱让我远离的那类奇女子。那日,百无聊赖的她突发奇想,提议我们利用空闲时间,开展一项面向深夜孤独男同胞的压力疏导公益活动,权当发挥 “剩余价值”。
起初,我觉得这想法荒诞至极,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,最终还是应了下来。谁能料到,这场所谓的公益活动,竟成了我窥见社会一隅的窗口。那些前来聊天的男同胞,话语如出一辙地单调乏味,翻来覆去不过是 “想睡你”“看照片”“你多大”“约不约” 这类令人反感的词句。这般情形,让我不禁感慨,他们找不到对象,似乎也在情理之中。接连几日,面对形形色色、千篇一律的对话,我渐渐失去了兴致,几乎想要放弃。
就在这时,我刷到了顾孟泽。他的头像不过是一只小猫咪,随意得像是随手从相册里揪出来的,根本无从判断他是怎样的人。我们的对话礼貌又疏离,字里行间透露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。我暗自思忖,他绝非巧舌如簧之辈,但也肯定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 —— 毕竟,哪个正人君子会在深夜里在社交软件上左滑右滑呢?
他问我为何头像不用本人照片,我反将一军。他提议互相交换照片,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。当我打开相册,本想挑选一张既不失真又不过度修饰的照片,可手一抖,还没来得及仔细挑选,第一张照片便发了出去。待我反应过来,冷汗瞬间爬上脊背。那是我刚拍好发给大夏的照片 —— 一张坐在高脚椅上的上半身照,性感得恰到好处,该遮的遮得严实,该露的又若隐若现。
刹那间,我脑中警铃大作,无数可怕的念头闪过:他会不会拿着照片向朋友炫耀?更糟糕的是,万一他用照片做些违法的勾当,或是上传到不良网站…… 我心急如焚,疯狂尝试撤回,却发现这个软件根本没有撤回功能,删除也只能删掉自己这边的记录。情急之下,一句脏话脱口而出,空气瞬间凝固。
然而,出乎我意料的是,他没有发来任何猥琐的话语或表情,只回了个 “……”。我慌乱地询问能否撤回,他平静地告诉我来不及了。我近乎哀求地让他假装没看见,他爽快地应下。我不死心地追问发了什么,他巧妙地避开了照片的话题。我又怀疑他是否保存了照片,他信誓旦旦地否认。事已至此,我满心无奈,想着干脆删掉他、卸载软件,就此结束这场荒唐的冒险。
就在我拿起手机准备操作时,他却发来了自己的照片。那是一张毫无修饰的抓拍,角度清奇,仰拍的视角让鼻孔成了画面的主角,真实得连抠脚大叔见了都要摇头。从这张照片能看出,他长相普通,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,不过倒也算得上五官端正。只是平日里看惯了帅哥的我,对他的颜值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趣,草草扫了一眼便划了过去。
可这张照片,仿佛打开了他的话匣子。自那之后,他变得热情起来,主动介绍自己叫顾孟泽,今年 24 岁。得知我比他大五岁,他也毫不在意,笑着岔开了话题。没过多久,他提议语音聊天,理由是这个软件没有提示音,还自然而然地提出加微信。
就这样,我们的交流阵地从社交软件转移到了微信。接通语音的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,两人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。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,紧接着,听筒和话筒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,方才的尴尬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几分。他的声音干净纯粹,没有我厌恶的轻浮腔调,听起来竟带着几分大学生的青涩。
那一晚,我们聊了许久,具体聊了什么早已记不清,只记得通话时长不断增加,眼看就要突破两个小时。这种感觉奇妙又虚幻,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在深夜畅聊,明明话语琐碎,却又仿佛触及了灵魂深处。将近凌晨三点,他说困了,见我还没休息,竟提出陪着我 —— 让我把手机放在电脑旁,他睡觉,我写稿子,就这样彼此陪伴。
于是,在那个寂静的夜晚,键盘的敲击声与他轻柔的呢喃交织在一起。没过多久,他便进入了梦乡。我本应挂断电话,让周遭恢复宁静,可手指放在挂断键上,却迟迟下不去手。他淡淡的呼吸声,成了房间里唯一的生机,我贪婪地想要留住这份温暖,不愿亲手掐灭这微弱的光。
自那以后,每个夜晚我们都以这样的方式相伴。仿佛睡前不听听对方的声音,这一夜就缺了些什么。有时我们相约同时入睡,他便会让我把手机放在枕边,玩着谁先睡着的幼稚游戏。我们还约定,谁先起床谁挂断电话。每次我都会等他睡着后再轻轻挂断,可有一次实在太累,竟先他一步沉沉睡去。第二天醒来,发现通话仍在继续,时长已近九个小时。我又惊又怕,试探着问他是否还在,他带着笑意的回应从听筒里传来,还不忘 “炫耀” 是我先睡着的。
那一刻,我又气又觉得好笑。在这纷繁复杂、充满算计的世界里,许久未曾有人愿意和我玩这般幼稚的游戏。我深知,他或许有着丰富的感情经历,或许也只是被无聊驱使四处寻找慰藉,但那又何妨?即便他手机里存着我那张可能会被人诟病的照片,即便有一天他会向别人嘲笑我这个大他五岁、陪他聊了三个月的 “傻子”,我也认了。
清晨,我一边洗漱,一边听他调侃我睡觉安静不打呼噜。他又好奇地追问我为何总等他睡着才挂断电话,我随口编了个理由,说怕说梦话泄露秘密。他却突然来了句:“那我已经知道了。昨天晚上你说…… 你喜欢我。”
我的动作骤然僵住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此刻,我在意的并非是否真的说了梦话,而是 —— 我,难道真的把心底的情愫说了出来?
疫情的阴霾散去,我们却像被命运拨弄的陀螺,始终在错过的轨道上打转。他前脚刚接下外地的工作,开启为期半个月的出差之旅;等他风尘仆仆归来时,我又因事务缠身踏上行程。他从未主动提出要见我,而生活的琐碎也渐渐蚕食着我们每晚的聊天时光。那曾经若即若离的暧昧,如同风中摇曳的丝线,眼看就要被现实的风无情扯断。
我不甘心就此放手。三个月的深夜长谈,岂是一句 “无聊” 就能轻易打发?就算真是出于消遣,我也固执地相信,在那些交织着呼吸与私语的夜晚,总有某个瞬间,他的心曾为我泛起涟漪。否则,否定的不仅是我的魅力,更是我在茫茫人海中寻觅真心的勇气,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。
归期前的某个深夜,我咬着下唇,将定位发送给他。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,这既是邀约,也是最后的试探。若他毫无回应,我便果断删除,斩断这份悬而未决的牵挂;若他回个问号,我便佯装发错,给自己留条退路。最好的结局,是我们继续维持现状,不见面也无妨,让他在我的世界里慢慢淡去;最坏的结果,不过是他看清我 “放荡” 的一面 —— 把他当作三个月的消遣,又急于寻找新的慰藉。可即便如此,被贴上 “放荡” 的标签,也好过被看作愚蠢。
他的回复让我措手不及:“你怎么出去了呀?” 这句看似平常的问候,却堵死了我预设的退路。我索性破罐子破摔,语气带着几分赌气:“你只说你出差,什么时候问过我有没有出差?” 他急忙解释,说刚回来事务繁多,本打算来找我。我嗤笑不信,他却突然发来一张手机相册截图。在密密麻麻的图标中,那张性感照片格外刺眼,周围竟找不到其他姑娘的照片,甚至连他自己的自拍都寥寥无几。
世上真有这般单纯的男孩?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。按常理,单纯的人不会流连于虚拟社交;若不单纯,我却找不到丝毫破绽。他从不炫耀外貌与财富,难道其他女孩也如我这般,在这虚拟世界里寻觅着纯粹的情感?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 他的询问打破了我的思绪。“后天。” 我回道。“那我去接你。” 他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。
归程的夜晚,时针逼近凌晨。我特意换上一条短裙,西装外套下只露出若隐若现的裙边。见到顾孟泽的那一刻,我彻底愣住了。原以为照片已是他的真实模样,没想到真人远比照片帅气。他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五,利落的毛寸干净清爽,米色夹克搭配条纹衬衫,简约却不失格调,活脱脱像个阳光大男孩。
我们驱车绕了大半座城,却找不到一家营业的餐厅,无奈只能折返。进屋后,我脱下外套,镂空毛衣下内衣的轮廓若隐若现。昏暗的灯光下,我刻意营造出暧昧的氛围。他局促地在房间里打转,最后在沙发落座。我在他面前来回踱步,最终在距离他一米处坐下。
路上我曾告知他我身体不适,正值生理期。这既是实情,也是我的 “护身符”—— 若他有进一步举动,我可以假意抗拒;若他无意,这便是我拒绝的理由,免得让他觉得我设下了陷阱。
然而,剧情的发展出乎我的意料。他突然起身,神色尴尬:“我来的时候在和朋友吃饭,是请了假出来的,得先送他们回家,然后再来找你。” 说罢便匆匆换鞋。我呆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,满心疑惑: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?
眼看他就要离开,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他面前,脚尖几乎要碰到他的。他低头系着鞋带,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 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。“会。” 他简短的回答让我心头一颤。
我伸手轻抚他光洁的下巴,将他的脸抬起,四目相对的瞬间,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。我俯身,轻轻吻上他的唇。他的身体瞬间僵硬,松开他时,他满脸惊讶:“你干嘛?” 我强装镇定,笑着说:“怕你不回来,留个念想。” 他像只受惊的小狗般看着我,不等我再说什么,转身便离开了。
那晚,他终究没有回来。我知道,一切都被我搞砸了。我既无法再扮演无辜的小白兔,也无法故作洒脱。这份感情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让我乱了阵脚。
第二天,我发起了高烧,只能窝在家里养病。想起前一晚的荒唐,又气又笑 —— 费尽心思 “勾引”,却把人吓跑,还把自己折腾病了。
第三天,他的消息姗姗来迟:“你有没有想我?” 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,我噼里啪啦发了一大段质问。许久,他才回复,解释说当晚喝多了,怕酒后失态所以没敢回来;又坦言是因为我穿的裙子太短,他怕自己控制不住。
“你喜欢我吗?” 我直截了当地问。“确实喜欢。” 他答得干脆。“是因为我的腿太迷人了吗?” 我追问。他却反问:“你那天有想睡我的冲动吗?” “有。在你走的时候。” 我坦诚道,“不是想睡你,是想留住你。看着你穿鞋的背影,我就知道你不会回来了,那一刻,我才发现自己喜欢你。”
退烧后,他再次来到我家。这一次,他留了下来,陪我度过了整整一个星期。那些错过的时光,那些忐忑的试探,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。
与顾孟泽确定关系后,他身上那层神秘的面纱便渐渐褪去。原来他不过是万千恋爱中的普通男孩,年轻气盛时的小毛病在他身上也不少见。可当爱意涌上心头,这些瑕疵都变得微不足道。短短三个月的热恋,我们便决定携手步入婚姻殿堂。看似仓促,但若从初遇算起,相识已半年有余。古人云 “路遥知马力”,可有时朝夕相伴半月便能看透一个人的本质,半年的时光,又怎会太短?
细究起来,他的每一项条件都不算出类拔萃。年轻是他的资本,却也敌不过岁月的流逝;家境优渥,让他得以和朋友合伙经营车行,虽未大富大贵,倒也实现了经济独立;容貌清秀,虽不及我过往交往的精致男孩,却也比普通人出众几分,稍加打扮便能在人群中崭露头角。他性格温顺,偶尔也会耍小性子,需要我耐心引导、细心调教,这个过程虽需花费心力,却也充满甜蜜与乐趣。
将这些特质融合在一起,他就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—— 年轻干净、听话自立,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,在我的陪伴下,似乎有着蜕变为璀璨珍宝的无限潜力。而最难得的,是他骨子里的那份单纯,这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品质,仿佛是命运赐予我的意外惊喜。我深知,若不牢牢抓住这份缘分,迟早会被他人抢走。
婚期既定,我们预约了婚纱照拍摄。然而,突如其来的工作让他忙得焦头烂额,拍摄日期一推再推。最后,摄影师无奈地表示:“要不你们确定好时间再来吧。”
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,我冷冷地说:“顾孟泽,结婚是你提的。如果没想清楚,不必这么冲动。我可以等,但别浪费彼此的时间。” 他慌了神,手足无措地坐在一旁,半晌才用讨好的语气说:“老婆,对不起,最近实在太忙了…… 再等我几天,下周六一定去拍,好不好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。在感情里,懂得适时妥协是智慧。无理取闹只会消耗感情,而恰到好处的小脾气才能增进亲密。我伸手抚摸他委屈的脸颊,柔声道:“宝贝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让你这么为难?” 他欲言又止,握住我的手,最终只说:“没事的,等我处理完工作,一定陪你去拍。”
表面上我微笑着点头,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。恋爱以来,我始终恪守着一条原则:绝不查看他的手机。一来,我相信保留一点神秘感能为感情增添情趣,也避免他提出同样的要求;二来,若他真有二心,定会小心谨慎,即便发现蛛丝马迹,也难免陷入无休止的争吵,最后落得个 “泼妇” 的骂名;三来,用手机监控对方,看似掌控了一切,实则将对方推到了对立面,反而促使他想尽办法逃避。
可这一次,我明显察觉到了异样。顾孟泽既没有前任出轨时那种既兴奋又紧张的矛盾情绪,也没有故意炫耀的得意。相反,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委屈中,仿佛有什么失控的事情正在折磨着他。这种感觉在夜晚尤为强烈。往常,他总会像个骄傲的骑士,将我紧紧拥入怀中,用胸膛为我遮风挡雨。而如今,他却像个受伤的孩子,蜷缩在我怀里,将头埋在我的胸前,沉默不语。我能感受到他的焦虑,却猜不透他究竟在隐瞒什么。
第二天,我约出大夏,说出了心中的疑虑。她直截了当地问:“出轨了?” 我摇头:“不确定…… 他平时挺守规矩的,就是最近行为太反常。” 我想起最近他频繁加班,甚至周末也不回家,借住在父母家。有一次我试探性地给顾孟泽妈妈打电话,对方只是说:“阿泽好像很忙,鸢鸢你多关心他,周末回家吃饭吧。” 看似平常的话语,却暗藏玄机 —— 她说的是 “你们”,而不是 “你”,这意味着连他父母也不知道他的去向。当怀疑的种子种下,所有的细节都开始往最坏的方向发展。
这天,顾孟泽又一次说要加班不回家。我强压下不安,温柔地叮嘱:“宝贝记得好好吃饭,你最近瘦了好多。” 他却突然问:“老婆,你爱不爱我?” 这句话,让我想起他之前消失三天后发来的那句 “你有没有想我”。我忽然意识到,这段感情早已成了一场博弈,我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举动,都在左右着天平的平衡。可我不敢赌,万一输了,失去的将是全部。
我故作轻松地笑道:“说什么傻话?遇见你之前,我从没想过结婚。可你说要娶我的那一刻,我就认定了你。你可别骗我,我这人傻,要是哪天不爱了,提前告诉我,别让我空等。” 他笑着答应,可那笑容里,藏着我看不懂的深意。
当晚,我安排大夏在他家楼下蹲守,又让她的朋友朋朋盯着车行。果然,顾孟泽下班后既没回家,也没去父母家,而是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小区,上楼后便没了踪影。我强作镇定,发消息提醒他明天拍婚纱照。
第二天清晨,顾孟泽从楼道出来时,大夏和朋朋突然出现。大夏故意大声调侃:“哟,这大清早的,从谁家出来呢?” 顾孟泽瞬间慌了神,却很快镇定下来:“朋友喝多了,我送他回来的。” 大夏搂着朋朋,当着他的面亲昵互动,临走时还抛下一句:“放心,我不会告诉陶鸢的。”
顾孟泽回到家时,我假装还在熟睡。他轻手轻脚爬上床,从背后环抱住我。我强忍着情绪,等他开口解释。他不确定大夏是否已经告诉我真相,而这份不确定性,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这场感情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“老婆,我跟你说……” 他又露出那副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神,让我分不清这是犯错后的愧疚,还是撒谎时的心虚。“我昨晚喝多了,是朋友送我回的家。”
呵,这下真相大白了。若是真的只是普通朋友,何必特意解释?他进门时身上干干净净,别说酒气,连一丝隔夜的异味都没有。
“你昨天不是去送车了吗?” 我放下毛巾,往脸上喷洒保湿喷雾,语气带着一丝嘲讽,“怎么,跟客户回家了?”
“没有……” 他咬着嘴唇,又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,这明显是撒谎的小动作,“送完车后,我和朋友去喝酒了…… 怕你生气,所以没敢告诉你。”
我冷笑一声,从他身边走过,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口:“我什么时候管过你喝酒?怎么突然不敢说了?” 我特意加重 “突然” 二字,希望他能听懂弦外之音。
顾孟泽呆立在卫生间门口,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。我坐到沙发上,望向窗外的晨光,心中却一片冰凉。他已经露出了怯意,真是不够聪明。想要在对峙中占据上风,就算心里慌乱,表面也要故作镇定。如今他这般怯场,无论结果如何,都已经输了气势。
“老婆……” 他走到我身边,“我们去拍婚纱照好不好?”
“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拍出幸福的样子吗?” 我凝视着他,努力挤出一丝微笑,伸手从他的太阳穴轻抚到下巴,“顾孟泽,我说过,我可以原谅你很多事,但我最讨厌别人撒谎。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这么消沉…… 你不知道,我最喜欢你坦荡勇敢的样子,那时的你,身上仿佛发着光。”
他望着我,沉默良久,然后将我抱到他腿上。我们四目相对,彼此都在猜测对方知道多少秘密,各自握有什么筹码。这场无声的较量,就像一场赌注巨大的赌局,却没人知道谁会是赢家,输掉的又会是什么。
最终,他还是败下阵来。
他说前女友鲁曼回来了。在认识我之前,他们刚刚分手。两年的感情终究没能走到最后,分手后鲁曼却一直纠缠不休。得知我们要结婚,她彻底崩溃了,甚至用割腕自杀等极端手段逼迫他离开我。更糟糕的是,她怀孕了 —— 就在他从我家离开的那个晚上。
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,让我几乎窒息。他口口声声怕在我面前失去理智,却在另一个女人那里彻底失控。他信誓旦旦说只有那一次,还解释说当晚确实在和朋友喝酒,中途鲁曼突然出现,强行把他带走了。
我该相信他吗?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,却能 “精准” 地让对方怀孕,这到底是身体素质太好,还是身体某些本能太过 “敬业”?望着他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,我才惊觉,原来最天真的人是我。
我想不通,他为什么要这样做?费尽心机编织谎言,难道只是为了证明我愚蠢又自以为是?如果只是想和我在一起,何必用婚姻做幌子?
“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,先去处理她的事吧。” 我瘫坐在沙发上,望着一成不变的天空,才发现刚才的故作释然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他却不肯离开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黏在我身边。我心烦意乱地起身换衣服,头也不回地说:“我出去走走,别来找我,想通了我会回来。”
我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,满脑子都是疑问。找到大夏和朋朋后,我迫不及待地询问他们的看法。朋朋耸耸肩:“无非两种可能,要么他在说谎,要么那个女的在说谎。”
“顾孟泽可真行,喝醉了就一次,居然能让人家怀孕,这概率比试管婴儿还高。” 大夏嘲讽道,“你相信他说的吗?”
仔细回想,他之前所有的异常都有了答案。那些突然的失踪、莫名的忙碌,哪里是什么犹豫不定,分明是精心布置的陷阱。而我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,到头来才发现,自己不过是被他操控的木偶。
“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和我结婚?” 这是我最想不通的问题。
朋朋分析道:“男生急着结婚,要么是骗婚…… 但看他这情况,性取向应该没问题。要么就是想借此摆脱前女友。可结婚不是儿戏,总不至于摆脱了前女友,又要摆脱老婆吧?”
我补充道:“他给我听了一段录音,鲁曼说给他两个选择,要么和她结婚,要么给三十万打掉孩子。”
“顾孟泽怎么这么窝囊!” 大夏忍不住吐槽,“如果不喜欢,为什么不干脆拒绝?”
“他说鲁曼威胁要去他爸单位闹事。他爸还没退休,是个领导,他不想影响家人。” 我无奈地叹口气。
真相扑朔迷离,我早已分不清谁真谁假,只觉得满心烦躁。鲁曼给了顾孟泽两条路,可他又给我留了什么选择?
直到夜幕降临,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。顾孟泽还在等我。我累得不想多说,换了衣服就准备睡觉。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,蹲在床边,用那双让我又爱又恨的眼睛望着我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,我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软化。我多么希望是自己误会了他,可现实却如此残酷。
“老婆……” 他轻声唤道。
“别说了。” 我别过头,在昏暗的灯光下,不愿再看他,“你自己决定吧…… 下次她找你,记得告诉我。”
他愣住了,眼神中满是惊讶。我不想再面对这一切,闭上眼,伸手关掉了灯。黑暗中,泪水无声地滑落,我一次次擦掉,却又一次次模糊了视线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轻轻爬上床,从背后握住我的手,小心翼翼地贴紧我的后背。我能感受到他的纠结与犹豫。等他睡着后,又不自觉地转过身去。
其实我一直清醒着,任由泪水肆意流淌。这份无声的哭泣,就像心中永远拔不掉的刺,隐隐作痛,却又无法言说。
此后的日子里,顾孟泽依旧留在我身边,只是频繁接到鲁曼的来电。每次接听,他都刻意将手机屏幕朝向我,说话时还不时用眼角余光试探我的反应。这个举动看似坦荡,却更像是欲盖弥彰的表演。
我逐渐察觉到一个诡异的规律:鲁曼的电话总是准时在傍晚七点响起,约定见面的时间却都在深夜十一点之后。这中间整整四个小时的空白,像一个神秘的黑洞,激起了我的好奇心。我让大夏动用关系,调查鲁曼的工作单位、家庭背景,又派朋朋蹲守在她公司门口,密切监视她的行踪。
没过多久,朋朋就带来了惊人的发现:几乎每天下班后,鲁曼都会坐上一辆黑色保时捷。凭借富二代圈子的人脉网,我们很快锁定了车主身份 —— 王恺,本市五星级酒店集团的继承人。此人风流成性,情人无数,却早已成婚。他的婚姻史堪称一部狗血剧:第一任妻子在长江商学院进修时跟富豪私奔;二婚娶了个强势的太太,将他的莺莺燕燕清理得一干二净。
为了揭开真相,朋朋带着大夏混入了王恺的私人酒局。大夏本就天生丽质,再加上平日里练就的撩拨手段,很快就坐上了那辆保时捷。自那以后,鲁曼给顾孟泽打电话的频率明显增加,时间也提前到了晚上九点。
“她找你去做什么?” 我不动声色地问。 “就是让我给她做饭,或者陪她聊聊天。” 顾孟泽眼神闪烁。 “那她有没有要求和你发生关系?” “绝对没有!” 他连忙摇头,“那次真的是意外,我喝得烂醉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我平静地说:“你去见她吧,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深夜十二点,大夏和朋朋终于归来。大夏一进门就踢掉高跟鞋,将限量款手袋随意丢在地上,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,活脱脱像个完成绝密任务的特工。 “为了你这事儿,我真是把这辈子的底线都突破了!说吧,打算怎么报答我?” 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:“想要什么尽管开口,下次换我为你赴汤蹈火。” “得了吧,这种事儿我自己来就行。你直接帮我清空购物车!” 我笑着点头:“没问题。打听到什么了?” 大夏端起水杯,娓娓道来:“我故意趁他喝醉问,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?他说那就打掉。我又问要是我偏要生呢?他立马不说话了。我接着追问有没有人这么干过,他脸色瞬间变了,赶紧转移话题。”
朋朋分析道:“我敢打赌,鲁曼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顾孟泽的,是王恺的!说不定当初她和顾孟泽分手,就是因为勾搭上了王恺。现在想借怀孕上位,才回来找顾孟泽当接盘侠。” 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 我沉吟道,“但我猜她并不真想把孩子生下来。她开口要三十万,就是想两头敲诈。作为本地人,她不可能不顾及父母颜面,真把私生子生下来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 朋朋问。 我眼神一凛:“我偏要让她把孩子生下来。” 大夏震惊地看着我:“你疯了?” “我很清醒。” 我冷静地说,“孩子一旦打掉,死无对证,谁能说得清是不是顾孟泽的?就算证明不是,鲁曼也毫发无损。她不是想嫁入豪门吗?我就帮她一把。”
朋朋犹豫着问:“万一真是顾孟泽的呢?” 我苦笑:“那就当是命运给我的答案吧。我爱不爱他是一回事,咽不下这口气是另一回事。这已经不是感情的问题,而是一场必须赢的战争。”
我找到顾孟泽,郑重地说:“你去陪她把孩子生下来吧,孩子是无辜的。”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:“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 我在心里冷笑。此刻义正词严的他,和当初畏畏缩缩的样子判若两人。那些背叛、欺骗、隐瞒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不断闪现,可他竟还有脸对我发火? “我问你,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?” 他低下头,声音含混:“给她钱,让她打掉孩子。” “不行!她想要钱,我偏不让她得逞。她不是想生吗?就让她生!” “然后呢?生完怎么办?” “我来养。” “你是不是疯了?想养孩子为什么不自己生?” “因为我怕疼。” 我望着他,眼神楚楚可怜却又透着坚定。这场心理博弈,我已经学会用他最擅长的示弱战术。
顾孟泽急了:“那我呢?你让我去照顾她,再带个孩子回来?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?” “那是你的孩子,你不该负责吗?” “你就不怕我和她跑了?” “难道现在的你,就完全属于我吗?” 我微笑着,字字诛心,“我建议我们冷静一段时间。现在这样互相猜忌、隐瞒,你不觉得累吗?”
他沉默许久,终于问出那个关键问题:“你是想和我分手?” 我没有走近他,只是轻声说:“我只是觉得,我们都需要时间想清楚。如果连你都能轻易被人抢走,这样的感情,我宁可不要。”
第二天,顾孟泽搬离了我们的家。我没有追问他去了哪里,是鲁曼那里,还是回了父母家。作为成年人,他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除了大夏和朋朋,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分手的消息,只是默默推迟了所有婚礼筹备。
夜深人静时,心痛如潮水般袭来。曾经以为是命中注定的爱情,如今却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。但女人最擅长的,就是自我疗愈。我开始在心里反复回放他的种种过错,不断强化失望的情绪。我告诉自己,失去一个背叛者,并不是什么损失。更何况,我早已为这场博弈准备了终极筹码 —— 等孩子出生,真相大白的那一刻,看谁才是真正的输家。世人或许觉得可笑,但我陶鸢向来笃定 —— 任何人与我失之交臂,都是他们此生难以弥补的遗憾。那段日子里,大夏始终陪伴在侧,陪我疯闹,陪我发泄。可每当夜幕降临,四下寂静,孤独与不甘便如潮水般将我淹没,我在崩溃与自愈间反复拉扯,陷入痛苦的循环。
整整一个月,顾孟泽的电话、消息接连不断,我始终冷处理,一概未回。他甚至来到我家,电子门铃的记录显示,他在门外徘徊许久,却终究没有进来。那天我恰好外出,他明明留有我家指纹锁的权限,可最终还是选择离去。后来大夏告诉我,顾孟泽搬去了鲁曼那里,而此时距离鲁曼的预产期,只剩三个月。
某一天,顾孟泽又发来消息:“老婆,外面下雨了,你记得出门穿一件外套。” 鬼使神差般,我第一次回复了他:“你打开客厅的窗户看一眼,雨停了。”
当他推开窗户时,我正站在对面阳台。这是我托朋朋租下的房子,与鲁曼家隔街相望。我身着单薄内衣,倚靠着玻璃门而立。隔着不算遥远的距离,我清晰看见他的手指停在窗把手上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我勾起唇角,鲜艳的口红在雨后的暮色中格外醒目,随后转身,在半掩玻璃门的瞬间,从容解开内衣搭扣。
不出五分钟,门铃急促响起。我悠然坐在客厅,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荔枝。紧接着电话也响了,我不紧不慢地吃完手中的果实。这时,门外传来顾孟泽略带威胁的声音:“陶鸢,你再不开门,我就敲到你的邻居报警。”
我披上真丝睡衣,将门开了一道细缝。顾孟泽却用力一推,挤了进来,反手重重关上大门。他一言不发,步步紧逼。他每前进一步,我便后退一步,直至后背抵上餐厅的墙壁。他停在离我脚尖仅五厘米的地方,这个距离,恰似他第一次离开时,我吻他的瞬间。
“你为什么在这儿?” 他质问道。我沉默不语,答案已然写在我的姿态里 —— 我就是来勾引你的,这般直白的话,说出口反倒失了韵味。
“你为什么不回我的电话?” 他又问。我垂下眼睑,目光在我们交叠的脚尖间游移,空气中的张力愈发浓烈。短短一个月未见,顾孟泽仿佛变了个人。他的话语依旧直白,可当他立在我面前,阴影笼罩着我,那压迫感如同蛰伏的猛兽,令我心生畏惧。
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,眼神锐利如鹰:“你什么都知道了,是吧?”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此刻的他,早已褪去往日小狗般的温顺,周身散发着猎犬般的敏锐与危险。他清瘦了不少,鼻梁的线条愈发冷峻,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,竟让我生出一种错觉 —— 仿佛犯错的人成了我。
“老婆,我想起一件事。” 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,“你第一次带我去你家那天,说自己在生理期。后来我翻看鲁曼的手机,虽然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,但我找到了记录生理期的软件。那天本该是她的生理期,上面却没有任何记录。” 他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,“你早就知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,对吧?”
我别开脸,不愿与他对视:“我又没看过她的手机,怎么会知道…… 而且生理期本来就不准。” “你说得对。” 他似笑非笑地点头,“所以我坚持陪她去产检。趁她去厕所时,我看到了产检报告,怀孕的日期,比她带我回家的时间早了半个月。” 他盯着我,语气中满是嘲讽,“老婆,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,你为什么执意让我去找鲁曼,直到看见你出现在这里,一切都清楚了 —— 你可真狠啊,连我都是你的棋子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 我笑着推他的胸膛,“不过是前夫而已。” “你叫我什么?” 他的膝盖已然抵住我的大腿内侧。 我仰头直视他:“前夫。” 他的膝盖微微上抬,我身体一晃,险些摔倒。他眼疾手快地搂住我的腰,将我固定在他腿上:“再叫一遍?” 我与他平视,咬了咬唇,又重复道:“前夫。” 他的脸逐渐逼近,睫毛扫过我的肌肤,每一次眨眼都在我心底掀起涟漪:“再叫一声?” 我终于忍不住,垂下眼睑,看着他下巴新长出的胡茬,轻声笑道:“怎么样?和前妻偷情的感觉,刺激吗?” 他舌尖轻舔下唇,嗓音低沉:“还不错。”
自那以后,顾孟泽频繁出入我的房间。鲁曼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在距她十米之遥的地方,我们沉溺于禁忌的欢愉,因她的存在而愈发隐秘,也愈发疯狂。
三个月后,鲁曼诞下孩子。顾孟泽将孩子的头发交给我。我将亲子鉴定结果、鲁曼威胁他的录音及聊天记录整理成文件,寄到鲁曼公司。又用大夏先前留下的王恺头发做了亲子鉴定,一并寄给王恺的妻子,期待她能有所行动。
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,顾孟泽抢先一步报了警。他凭借鲁曼的威胁录音,指控她敲诈勒索。尽管未遂,鲁曼仍因涉嫌犯罪被刑拘,孩子也被王家接走。
在与大夏、朋朋庆祝胜利的夜晚,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。这份喜悦不仅源于猜中结局,更因为在这场看似荒诞的博弈中,我赢得了尊严。顾孟泽骗过我,鲁曼骗过他,而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我们之间的恩怨,似乎就此扯平。
那晚我喝得酩酊大醉,被大夏送回家。电梯抵达 9 楼,门缓缓打开,我看见顾孟泽坐在楼梯上,修长的腿随意垂下,弯曲成醒目的弧度。他还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,像只迷路的小狗,歪着头,唇角微噘,睫毛忽闪:“老婆,你的前夫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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